2006-12-17

願何漢權不必再貌似勉強

梁家傑正爭取足夠的選委提名,以便特首選舉有所競爭,有競爭的特首選舉,正是本屆選委會選舉的一個焦點,教育評議會的何漢權先生向來義正詞嚴,原來他也贊成特首選舉要有競爭的。

他說過:「特首選舉的最低期望,就是必須要有投票過程」,「沒有競爭對手、沒有政綱、沒有被質詢過程、沒有投票過程的特首選舉,在胡溫大格局的政治管理當中,相信也沒有道理存在。」

不過,不要誤會,不要因為何先生這番支持有競爭的特首選舉的話,便誤會了他會支持梁家傑。這一番話,去年五月七日見諸《香港經濟日報》,是針對去年的特首補選的。

今年支持誰,何先生說還沒決定。選舉前被記者問及支持哪位特首候選人,他說是這樣答的:「會公開向業界尋求意見、再看看、聽聽候選特首在諮詢會上的答辯,以及競選政綱的可行性,方能下個決定。」(《信報》,2006.12.16)

這樣的話,義正詞嚴,永遠正確。不過,放諸四海而皆準的抽象道理,最易用來迴避現實裡的是非選擇。

去年曾蔭權爭取提名時,雖然被何先生評為「都是拿出貓紙,照本宣科,…臨急趕功課,難見…清晰的教育理念與見解」(《香港經濟日報》,2005.6.25),可是他還是提名了曾蔭權,箇中原因,口口聲聲要公開向業界諮詢的何先生,似乎還欠選民一個交代呢。

梁家傑即將發表他的教育政綱了,報道說,政綱中包括小班教學,而小班教學,正是何漢權參選選委的首項訴求。看來,這將帶給何先生很大的困難,除非曾蔭權的政綱也包括小班教學,否則,何先生怎樣交代捨梁取曾,的確令人擔心。

不過,或許根本不必擔心的,說不定,何先生會加入提名梁家傑呢。又或者,上述的向業界尋求意見的話,根本抽象得很,單看「政綱的可行性」這條尾巴,已足夠發揮了。當然,最好的是,曾蔭權也以小班教學為政綱的項目,何先生投向曾氏懷抱,便多一個理由,不必像去年那樣貌似勉強了。

世事難料,我也但願上述擔心是多餘的,只是,何先生言行的落差,又說明這種擔心有其依據呢。

(原發表於《教協第二網站‧沒大沒小》 http://portal2.hkptu.org 2006.12.17)

2006-12-16

何漢權顛倒自己的直資觀點

直資問題,是香港教育的一個爭議焦點。

二○○一年末,前任特首董建華爭取提名競選連任前三個月,選委之一、教育評議會的何漢權先生撰文指,直資政策為董建華任內的一項主要政績:「直資學校……等學校體系的建立,迫使絕大部靠吃阿公的官津補的學校,要認真考慮及面對保值、甚至增值的老問題,制度上的多元化辦學與學校多元化教學的實施,會起著正面的相關作用。」(《香港經濟日報》2001.11.17)

兩個月後,即特首選舉提名期開始前一個月,董建華會見了教評會的選委。之後,何漢權再發表文章,直資是「教學管理的一種突破」,原因之一,「香港現今的官津補的公營學校,並未能提供學生在學習上的多元選擇,當中包括師生比例、課程內容、教學語言以及其他有關教學套配。」(《香港經濟日報》2002.1.23)

其實,直資問題,應該細分為「資助學校轉直資」和「新成立直資學校」的問題,應該研究「教育管理放權與資助」、「教師專業和職業保障」、「專業問責或市場問責」等不同關係。何先生沒有深入分析,就呼應著政府宣傳上似是而非的觀點。

到了本年六月,政府推出中學殺校政策,引起很大迴響,何先生便轉了口風,批評起直資政策來:

「直資學校制度亦愈形鞏固,教學語言、師生比例以至教師薪酬,一概可以彈性處理。於是,英語教學、師生比例低開、課程彈性靈活等,都拜政府政策獎勵之賜,具一定的吸引力。家長選擇直資學校,總勝過半生不死的第二級、或者是第三級官津體系的中學!學校的森林定律已經被驗證,轉到直資的傳統名校,吸納人才與錢財,先喝收生的頭啖湯。」

在董建華時代,何漢權大力推許直資政策,到了曾蔭權主政,同一政策卻受到他批評,未知是體現「人一走,茶就涼」的道理呢,還是長期撰文月旦香港教育政策的何先生太後知後覺呢?

就直資問題,何先生這樣說過:「在一個言論自由的社會裏,要將事情的顛倒「道理」再顛倒過來,花費的力氣特別大。學校轉制成直資是其中一例。」(《香港經濟日報》2002.1.23)

然而,還看他的大作,何先生顛倒自己觀點,似乎並不困難,所花的力氣不需要很大吧。

(原發表於《教協第二網站‧沒大沒小》 http://portal2.hkptu.org 2006.12.16)

2006-12-15

何漢權和曾蔭權

教育評議會的何漢權先生,長期在報刊發表評論,最近又再度獲選為選舉委員,負責選出行政長官,查閱他在上屆選委任內怎樣評議曾蔭權,很有意思。

2006年10月14日,何先生質疑曾蔭權的《施政報告》「是否真的如此貨真價實,如此對教師群眾深表敬意」,該文以「特首派錢連任,教師無福消受」作結。(《香港經濟日報》)

2006年5月30日,他撰文批評曾蔭權的「親疏有別論」,指為「講求實質的利益交換」的產物,並「盼望特首在巡視學校的時候,千萬不要提親疏有別論。」(《星島日報》)

2006年4月8日,他諷刺曾先生做了行政長官才以父親的花瓶來彰顯孝德,質疑曾先生會否「但求政府議案獲得通過,任何行事原則都不需計較?」,甚至因為曾先生親吻樞機戒指,而懷疑起政教分離的問題。在這篇文章裡,何先生最後更發出「看現今的社會大氣候、是黑白混淆」、「價值教育難伸」的感嘆。(《香港經濟日報》)

2006年1月21日,他揶揄曾蔭權聘任政治化妝師:「抓緊輿論陣地,權力就可奔放,黑白隨意,可攻可守。風起雲湧的政治,一日也嫌長,沒有永久的朋友、也沒永久的敵人,彼此化裝共處,自然得很。」(《香港經濟日報》。按:不能斷定何先生用「化裝」代「化妝」是寫錯字或另有深意。)

2005年10月22日,對曾蔭權上任後的第一份施政報告中「敬師」的部份,何漢權評為「過於敷衍」。(《香港經濟日報》)

2005年6月25日,何漢權寫及兩次以教育界選委的身份與曾先生的會晤:「兩次的晤談時曾先生都是拿出貓紙,照本宣科,講出教統局近年推行的大計,講出政府對教育的投資不少,臨急趕功課,難見特區掌舵人有清晰的教育理念與見解,意料之內!」(《香港經濟日報》)

從何漢權這些專欄評論所見,他似乎對曾蔭權很有意見,反諷揶揄,直接批評,兼而有之。可以留給讀者的,是一派批判者的印象。然而,以上所引,僅為「言論」部份,實際「行事」呢?原來,在去年六月的行政長官選舉中,即使在爭取提名時曾先生沒有令何先生滿意,何先生仍然行使了選委的權力,提名了曾蔭權。 (《文匯報》,2005.6.15)

這種言行落差,應該怎樣解釋呢?縱使不滿,也會提名,是因為何先生口口聲聲所不齒的政治實利嗎?還是埋堆團體,個人獨立意志無從體現呢?對曾蔭權上任以來的表現,何漢權雖鮮有好評,未知在接著的選舉中,又會否仍舊口裡說盡不滿,實際提名如故呢?或者,何先生唯有希冀,曾先生這一次不再使出壓倒性提名的一招,那就不必重演言行落差的活劇,不必在專欄文章把自己「化裝」為一個批判者,在實際政治中又雙手奉上自己的一票了。(按:塗脂抹粉為化妝,與解作假扮的化裝不同。以上「化裝」一詞,沒有別字。)

於此,我倒想起錢鍾書在《讀伊索寓言》:「蝙蝠碰見鳥就就充作鳥,碰見獸就充作獸。人比蝙蝠就聰明多了。他會把蝙蝠的方法反過來施用:在鳥類裡偏要充獸,表示腳踏實地;在獸類裡偏要充鳥,表示高超出世。」這篇文章曾經收入中學會考的中文課程中,當時有意見認為對中學生過深,如果學校今天仍想教授該文,看來是可以請何漢權到校現身說法一下的。

(原發表於《教協第二網站‧沒大沒小》 http://portal2.hkptu.org 2006.12.15)

2006-12-14

何漢權為語文基準試「小罵大幫忙」

行走江湖,必須習得兩三度散手,以便遊弋於權勢和民眾之間,博取每一分的好處。選舉時期要面向選民,當然要以不怕權勢自居,要自稱為選民代言;非選舉時期,則又會向權勢靠攏,靠攏得來又要不致太突兀難看,「小罵大幫忙」,是為傍身一技。罵,是為塑造不怕權勢的形象,但為了要從權勢處得到利益,千萬不要罵中要害,所以要「小罵」。

以語文基準試政策為例吧。整個政策的要害,就是設立一個考試,讓輿論年年追問,教師及格率為何,以個別成績,抹黑整體教師。二○○○年中,三萬七千教師簽名,六千教師請願,要求撤銷語文基準試,反對否定現職教師的資歷。

設立或撤銷,是政策論爭的關鍵,這是「大」,先同意了設立考試,便是「大幫忙」。二千年教師大請願前,教育評議會的朋友便召開記者會,該會副主席何漢權提出「語文基準方案應由基準測試﹑培訓課程和豁免機制構成。即豁免具相當學歷及教學資歷者﹑讓教師選擇受訓以達標﹑以及參加基準測試﹐三者應同步展開。」(《大公報》2000.6.7)大談培訓、豁免,就是掩護考試,用心良苦。

「大幫忙」之餘要「小罵」,罵甚麼呢,罵不夠完善,罵倉卒推行。報道指,何漢權認為「政府的語文基準方案未完善,新入職教師及在職教師亦應獲得平等機會,故此他建議政府應在明年中後,方讓新舊教師一起進行測試。」(《星島日報》2000.6.7)罵新舊教師沒有平等機會,罵考試推行太快,卻沒有罵設立考試的根本問題,正是「小罵」,「小罵」的功能,是「大幫忙」:既然平等,現職教師也應考吧,既然太快,那就明年中才開考吧,總之,就是同意設立語文基準試。

何先生自然有權施展「小罵大幫忙」的伎倆,可憐的是,到了選舉期間,他又搖身一變,為自己塑造一個反對語文基準試的假象了。今年的選委會選舉,他的宣傳單張中有這樣的一句:「當學生語文水平下降,矛頭就直指教師,語文基準試就橫放在教師眼前。」他並聲稱這是「很多前線同工的心底話」(《星島日報》2006.12.12)。

對的,這是教師的心底話,可惜,何先生這番話,說遲了六年,六年過去了,何先生這樣說,大抵希望沒有教師記得當年他贊成設立語文基準試,贊成為現職教師「橫放」這個考試吧。何先生是一位歷史教師,他會明白,歷史是會橫放在他這種希望、這種伎倆之前的。

(原發表於《教協第二網站‧沒大沒小》 http://portal2.hkptu.org 2006.12.14)

2006-12-13

參選前後何漢權的變化

選舉委員會選舉過去了,但仍有一些紛擾,例如選票設計會否誤導選民 等等,當然,這次選舉的結果,大家還是承認的,如果不承認 ,可提出訴訟,起碼要求重點。


據悉,開票時,有落選人士,要求重點榜末當選者的選票 。這是合法的,也由此可見競爭激烈。不該推測這便有傷和氣 ,覆核選票,只不過是小爭小吵,和政策辯論時的小罵大幫忙一樣 ,也和家裡小孩爭吵相同,只要大家長最後召集,還是會歸隊的。


這倒反映出獨立的可貴,看成是選舉映照眾生的作用也可 。有人說選舉是一面照妖鏡,我卻以為言重了,因選票而來的種種動作 和言論,只不過是為了選票,其實,民心向背,是非標準 ,大家都清楚,只不過由於大家長的呼召,一些朋友只好閃爍其詞 ,以便將來看風轉向,以示自己還是站在民心的一邊的。


2000年中的語文基準、2004年末的小班教學政策辯論 ,都是很好的例子,比對某些候選人「走位靈活」,深明選舉的大義 。例如,2004年12月14日《星島日報》他的專欄裡 ,教育評議會的何漢權先生,便這樣議論小班教學的立法會辯論: 「大班或小班,一班人數是四十抑或三十,倒與教學的效果 ,沒有必然的關係。」、「做廣告的,必須要懂得運用語言 ,操弄語言,這樣,產品才能打動人心。做議員的,又何嘗不是 ?於是,以「小就是美」為題,在報章上撰文,大力推銷小班教學 ,結果是一擊即中,立法會經已通過全港中、小學要分期全面推行小班 教學了。霎時的美,能長久嗎?」


到了這次選委選舉,「小班教學」卻變成他們政綱的頭等項目 ,一班之中的學生人數,忽然又變得有關係極了。「因事制宜」 ,並不稀奇,因為,朋友,不是甚麼,這是選舉呀!

(原發表於《教協第二網站‧沒大沒小》 http://portal2.hkptu.org 2006.12.13)

2006-12-04

公平勢將擊退均等

──校本評核的難題
◎梁家豪

校本評核的爭議中,一個仍未解決的關鍵問題,是如何結合校內持續考試和公開結業考試。一般而言,校內考試具有「形成性」(formative)的性質,成績提供的訊息,讓教師掌握學生的進度,從而作出因應,因此往往在學期中「持續」(continuous)進行,以便逐步收集學習進度的訊息。公開結業考試,則是「總結性」(summative)的考試,作用在評估學生所學,成績反映學生的水平,並且是通過和歷年考試和同輩成績比較得來的,因為是總結性的,所以往往安排在結業階段,而且往往是一次過的。

公開試重視公平公正,風險高的考試尤其重視。眾所周知,香港學生的公開考試,因為決定了學生的升學機會,也即影響學生的未來,長期以來,均以公平公正為首要原則,中五結業的中學會考如是,中七的高級程度會考如是,未來新高中學制下的中六結業試,合中學會考和高級程度會考於一身,風險只會更高而不會更低,公平公正的要求也就仍然或更加嚴格。

有一種誤解,以為廣泛推行校本評核後,因為校本評核是持續的,所以便是形成性的,其實,形成性的往往是持續的,但持續的卻不必然是形成性的。因此,新制度下的校本評核,和一般的校內持續考試不同,可以肯定的只是,學期中持續引入的,是帶有總結性的高風險考試,要求教師公平公正地以學生成績優劣排次,基本作用是篩選(selection),在校內是否具有這樣的時間和資源達到公開試一般的公平公正,已是疑問,更重要的是,教和學的空間將會進一步萎縮,教師因應學生進度施教便更為困難。

教育改革要求教師因應學生差異施教,校外評核的一個視察重點,就是有沒有照顧學生差異。教育,而不是篩選,是當代教育均等(educational equality)的一個重大價值。針對後進學生,調動教學資源和機會,即所謂「積極分歧」(positive discrimination),已成為當代教學資源分配的重要原則。問題是,政策上的「積極分歧」,或者還會因為得到社會認受而肯定(legitimate),不會遇到公平公正的挑戰,但學校之內、教室之中的「積極分歧」,隨時會被質疑是否公平公正,會否影響考試成績。教師有此擔心,也是不無道理的。

當然,專業講求判斷,遇到質疑自然可以合理辯解,不過由此而耗費的心力,也是可以預期。君不見考評局已早在去年中,聲稱邀請廉政公署介入,嚴防校本評核作假嗎?孔子講求因材施教,弟子子路和冉有提出同一問題,但孔子給予不同回應,是因應二人品性差異提供的答案。如果有一個高風險考試在背後,若遭狀告,孔子極可能也要到廉署喝咖啡解話去。令人擔憂的是,趨吉避凶,是人之常情,現實教學中,教師為免瓜田李下,往往會傾向公平公正,積極分歧、因材施教,勢將因為廣泛引入校本評核而消亡。

上期本欄介紹美國資深教師Rick Wormeli的一本教學技巧書籍,他的最新著作《公平常常不是均等》(Fair isn't always equal: Assessing and Grading in the Differentiated Classroom),或者值得鼓吹廣泛引入校本評核的朋友細讀。

(原刊《教協報》516期,2006.12.04)

2006-11-10

演講嘉賓被拒諸門外

◎ 梁家豪

朋友相告一件校務處書記將教師專業發展工作坊講者請走的奇聞。

工作坊安排在某周六的上午,全校老師都到齊了,或在舉行工作坊的活動室,或在教員室等候,只有負責聯絡的老師因病請假。工作坊開始前十五分鐘,講者來到校務處,找負責聯絡的老師。踫巧校務處當值的只有一位書記,她答該位老師不在。講者說有一個工作坊安排了。書記說紀錄上沒有。講者請書記查一下,找校長或其他教師問一問。書記撥了兩三個內線電話後,說因為是周六,教員室沒有人,反問講者是否約錯了時間。呆了超過五分鐘,見不得要領,講者只有離開。

原來當時校長為了爭取時間,利用工作坊開始前的十分鐘,召集全體教師到活動室去開簡短會議,順道等候講者,所以數個教員室都沒有人聽電話。最後當然等不到講者,還要致電講者連番道歉,全體老師也白走了一趟。

事後校長大興問罪之師,卻只落得一個「羅生門」的結論。因為,負責老師說早已在每天行事曆的檔案夾中放置了一頁文件,但竟然不翼而飛,書記小姐卻說從沒看過這頁資料,自然無從得知有工作坊,況且即時又找不到任何人查詢,唯有如實向講者說明,是講者自己決定離開的。

朋友說,負責的同事的確可能沒有紀錄的,因為他一向都不大重視文牘工作,況且當天病了,請病假時可能忘記交代一下。書記小姐則向來是「按章工作主義者」,問一句答一句,不會多說半分,不會主動協助解難。更大的問題是,負責的教師因為印刷試題的一點紕漏,早兩天和書記小姐吵過嘴,批評她工作失誤。朋友說,這一次很有可能是書記小姐乘機回敬的。

政府委任的委員會說,教師工作壓力過大,主因是非教學工作增加,調撥到學校行政工作的資源看來將會增加,校務處將會更為吃重,校長或負責的老師,必須及早處理好各種協調問題了。

(本文曾刊於《教協第二網站》2006.11)

由教院外有中學生吸煙說起

◎ 梁家豪

十一月九日下午,我看到三、四身穿校服的中學生,在香港教育學院大埔校園正門外不遠處,旁若無人的吸煙。看樣子,大抵是到教院參加活動後,在校門外集合正要離去之類。

我當然不知道這些學生這樣公然吸煙的原因,我猜,他們是清楚「教院是無煙校園」這個訊息的,也正因如此,也只好在正門外肆無忌憚地吸個夠,或許是「示威」,或許是「頂癮」。

並非原則上反對吸煙,但一個人吸煙卻逼另外的人吸二手煙,無論如何也說不過去。況且,如果煙癮來自那種虛假的但為年輕人所追慕的吸煙者形象,例如所謂「有型」、「反叛」或「成熟」之類,則無寧是比較可惜的。

更可惜的是,當年輕人有了煙癮後,學校可以做的已不多。美國癌病學會指出,要成功戒煙,必須得到專業支援。有調查指出,十歲至十八歲的吸煙青年之中,約四份三的人自覺很難戒煙。家長和醫生的協助,至為重要。

可做的不多,但仍然有做事的空間。學校可以在預防上擔當一定角色。其實,即使我們怎樣說教育和家庭失效,學校和家庭仍然是年輕人習得價值的重要途徑。清清楚楚地指出吸煙對身體健康的禍害,而不是單單的用權威反對吸煙;用事實說明,而不是恫嚇,對年輕人,恫嚇只會招致反彈。

(本文曾刊於《教協第二網站》2006.11)

2006-11-06

搞笑與文革

◎ 梁家豪

文化大革命四十周年,致群劇社重演《人啊!人》。

原來,已接近年底,在匆忙的生活中,方才發覺,今年沒有太多的文革四十周年的討論。是官方刻意低調,還是我們已開始習慣忘記?

致群今年的演出,比起二十年前同一劇目的演出,明顯的對文革多了描述。導演說,年長的觀眾,都知道文革是怎麼的一回事,加強文革的情節,是以年輕一代為對象的。據說,學生專場的反應也不俗,已成功引起不少學生的追問。

在文革情節的場面,該是因為太荒誕了。上綱上線的批鬥邏輯,像階級敵人放個屁也比人臭,那是典型得脫離現實的革命文藝美學盛行的年代,現在看來,都是惹笑的場口。

笑,當然也有血淚,也許我過慮了,我事實是另有擔心的。面對沉重的歷史,該笑嗎,能笑嗎?我不知道。或者沒有一定的答案,不少人都笑不出來,但不少人,甚至是過來人,像《幹校六記》中的楊絳,像電影《一個美麗的傳說》,歷史的慘痛,在笑意中更彰顯。

可是,與此同時,沉重的歷史竟然變得輕鬆,特別對香港搞笑文化中成長的年輕人來說,會否看待為另一種荒誕的笑,笑得太自然,笑得太輕鬆,笑,或許已成為世界觀的必然部份。

我還記得,年前前進進劇團演出《奧利安娜的迷惑》(Oleanna),暴力的場口,竟然也引來觀眾席上的笑聲。或者這是劇院演出的使然,舞台的疏離,加上了情節的荒誕,變成了疏離,過份輕鬆的。也許必得用小劇場的迫力,才能維繫沉重的感受和深刻的思考。

對,我的確過慮了。我們必須思考的是,任何歷史,都有一個積漸的過程,即使是革命,即使用「爆發」形容,其實也有一個過程。面對過去,我們笑了,笑意之後,深思還尚餘多少?

(本文曾刊於《教協第二網站》2006.11)

2006-11-04

三千學徒

◎ 梁家豪

阿儀是我5C班的學生,兩年前的。會考考獲○分後,她到了一家髮型屋做學徒,髮型設計,是她初中時立下的志願了。

因此,她很著重自己的儀容,髮型當然是頭號關注項目。不過,校規卻容不下那麼多的變化和設計,於是,她頭上的三千,就成為了老師和她之間的戰場。

經常和教師爭戰的學生,成績通常不會好。中四那年我開始做她班主任,她說,早就不想再唸書,但母親一定要她讀完中五,她也孝順,便同意呆在學校裡。

人是留住了,可是,心呢?學業當然不必提,操行也不怎樣好。她繼續研究髮型設計,整天翻閱這樣那樣的髮型雜誌,也經常拿自己的和好同學的頭髮做試驗,於是老師和她的戰場由一個頭發展到五、六個。

學校參加了職業導向的試點計劃,阿儀可以選修「髮型設計」課。我還記得,那天我向全班講解報名程序時,她的專注眼神,是我從未看過的。

然後,她喜孜孜的去上課了,訓導老師既為她高興,也為減少戰場而高興,但一個星期後,阿儀問我,可不可以退修。我問她原因,她支吾以對,我懷疑是否有點和預期不同,談了一整個下午,她仍執意退修。我也算順瓜摸藤,開出了「不得給同學設計髮型」的條件,或者要急著回來,所以也便應允了。

也算守諾,訓導老師和她的戰場保持在一個之數,一直到她畢業離校,也沒有越雷池半步。

今天,在路上,我踫上了她。她很開心,很光榮地說,到了一家髮型屋做學徒。我一貫教師口吻地囑咐她好好地學,不要浪費時間。她說,才不呢,那裡的人都很認真,做不好被罵還是小事,如果得失了客人便不妙,之類之類,滔滔不絕,看來她找對了自己的路。

而我,忽然像充耳不聞似的,因為,從阿儀口中不經意吐出的「認真」兩字,反差極大,也許我心虛了,但我總覺得在映照著學校教育裡的種種,好不難解。

(本文曾刊於《教協第二網站》2006.11)

2006-11-02

叫學生不要做的,自己卻全做齊了

梁家豪

學校利用學生考試的日子,騰空下午來舉辦教師專業發展講座,邀請嘉賓主講改進教學技巧的話題,可是,不少同事竟然「攜卷」進場,在演講期間改卷如故。

因為時間迫切嗎?「只爭朝夕」也不在於這兩三小時吧。因為講座內容不重要嗎?果如是,則外評時教統局人員也不會認為我們在有關技巧上有待改進了。因為我們能耐較高,可以一心二用嗎?然而如果易地而處,我們授課時,學生這樣「一心二用」做可以嗎?

原因或許很多的,也可能不只一個,值得組織心理學家研究一下。作為同儕,我為此只覺某種難堪和尷尬,特別是講者明顯看到了,不過礙於情面沒有當面指正,而只在言語之間提到,「教學要設身處地,其實做人也一樣」,「叫學生不要做的,自己換了學生身份時卻做齊」等語,我以為是有弦外之音的。

我也不好說都是我們的錯,一個成人連這樣的基本禮貌也沒有顧及,明顯是因為有這樣或那樣的原因,有合理,也有不合理的,或者應該說,有情有可原的,也有不可原的。

無論怎樣分析,一個關鍵問題是,一個專業工作者,該接受這樣的現象嗎?我認為不。應該兵分兩路來改進。校方或當局,應提供足夠的客觀條件,讓教師心無旁鶩地進行專業進修;教師本身,也應有講者聽眾的基本禮貌,如果認為講座不足取,乾脆離席算了。

主人先盡責,才該對客人的講者有所要求吧。

(本文曾刊於《教協第二網站》2006.11)

審犯上腦

◎ 梁家豪

月前,《科學人》雜誌報道,美國出現CSI現象。

CSI 全名Crime Scene Investigation,是一套很受歡迎的劇集,以科學鑑證調查罪案為題材,情節循科學角度逐步推敲案情,深入淺出,觀眾從中可以學會不少科學鑑證的知識。也許觀眾看得太投入,忘記了戲劇只是生活的極度濃縮,於是要求現實生活複製劇中情節。據《科學人》報道,在美國的法庭裡愈來愈多陪審員對科學鑑證的高度要求,甚至有這樣的真實例子:即使被告認罪,但陪審員中有CSI戲迷者,仍然追問控方為甚麼不驗證DNA之類,檢控官也為之氣煞當場。

本地觀眾熱愛CSI也不遑多讓吧。一家電視台在一週播兩晚,另一家面向東南亞的衛星電視台,更一晚連播三套,大抵可由此估計,該劇集也受本地甚至亞洲觀眾歡迎。但我不知道香港法庭裡的陪審員是否也有《科學人》報道的那種「CSI上腦」的現象。

但「審犯上腦」,則屢見不鮮。一些人,以為自己思想比人清晰,或者想一嚐審犯的威風,在日常生活中也經常發出「只准答是或不是」的問題,得不到如此期待的答案,便連聲說人家連問題也不明白。

今午正忙於批改試卷之際,接到一位家長來電,拒絕報上姓名的,在電話中連聲質問我們著學生購買的某科作業會否全本做完,學生買了的習作簿會否浪費等等。如今課程已經立體許多,早已離開按進度按課本施教的年代,對於這位家長的問題,我只能如實作答,指教師要求學生購買,自有學習上的需要,但不能保證一定全本做完,習作簿必可全數用盡之類。

這樣模稜的答案當然不能符合「審犯上腦者」的要求,於是她在電話中連聲咆哮,指我身為教師,連怎樣答問題也不懂,她說:「你答是或不是就可以了,不必說這麼多廢話。」

當然,自以為在審犯的是她,我可不是「嫌犯上腦」,等候拷問,所以一直沒有滿足她的要求,也沒有一般見識反詰之,但心中不免嘀咕,咦,我問她是哪一位學生的家長,她可不是諸多迴避,拒絕道明嗎?

(本文曾刊於《教協第二網站》2006.11。)

2006-10-30

針對抄襲的理解評核

理解是高階思維的基礎,沒有紮實的理解,較高階的分析和評鑑等要非空言奢談,也會淪為猜想胡謅。這不只是語文科的問題,未來所有學生必修的通識教育,以及每一個學科,均要重視理解的教學。

理解教學的通病是抄襲,學生搬字過紙,教師無從知悉學生是否理解。於是,從評核的方法來說,採取所謂「固定反應」(Fixed response)的題目,例如選擇題,讓學生從「似是而非」的答案中選出正確者,便可以避過抄襲的干擾。

學生出題 表現理解

可是,總不能凡涉及理解都使用「固定反應」,例如剪報教學,除非剪報由教師提供,否則無從設計「固定反應」。這時候,可以倒過來,由學生設計評核理解的題目,由學生設計可供選擇的答案,供同學作答,從答案可否呈現微妙的差異,也可看出學生理解的程度。

當然,更多更直接的是囑學生用自己文句作答。學生書寫的答案,要呈現理解,便必須以自己的文句作為主要的評核標準,問題是,由閱讀到書寫答案,其中牽涉的思維過程並不簡單,更不純粹是理解的思維。學生沒有運用自己文句,原因要細加分析。

首先要確定學生知道「運用自己文句」這一標準。香港的學生慣於被動接受,經常置自己於一個次要的位置,學習和成長的文化,並不鼓勵學生主動表達自己的想法。這樣的學習文化雖然近年已在改進,但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徹底矯正的,於是,學生習得的,特別在學習的環境中,是一種以權威為尚的價值,所謂「權威」,包括教師、書本、學者、媒體等,對學生來說,表達理解時捨自己文句而引述原文,反而是理所當然的。針對這一點,必須大力強調,表達理解時要「運用自己文句」。

運用自己文句的方式很多,增加學生的詞彙,是首要的方法。善用同義詞、近義詞,甚至在有需要時重寫原文的語法結構,加入恰當的虛詞,都是表達理解的能力。不要誤會這只是語文科的重點。詞彙涉及概念,虛詞則是後設的分析思維常用的,每一學科其實都有相關的教學重點。

運用自己文句的評量

然而,在「運用自己文句」的最高標準之下,還可以變通一下,即使學生沒有運用自己的文句,但如果不是囫圇吞棗的抄錄原文,而是精選原文加以引述,其實也可以算是理解的一種。的確,有時候,對某些概念或文章來說,硬要改為自己文句反為不美。換言之,言簡意賅的答案應該得到肯定,即使抄錄原文,一選中的,也可和大段大段抄錄的答案區分開來。

對應這一點思路,評核其實可以採取字數限制的方式,甚或要求以「標題短句」等形式,來迫使學生放棄抄錄,更進一步,可以倒扣分數,多答了無關的內容,是會扣分的,那麼,學生作答時便必須先作選擇,這樣便較容易區分學生是否理解了。

如上所述,一個評量的頻譜已經形成:最理想的是運用自己文句理解;其次是精選原文作答;再其次是包括正確答案在內的抄錄,這層次的作答應否看成及格,須按不同學科和具體課業而定;胡亂作答、離題萬丈的,則明顯是沒有理解,屬於最低層次。這個評量頻譜是適用於書面作答,當然,如果有空間用非語文的形式,例如概念圖、口頭答問等,變化就可以更多了。

(本文原刊《教協報》2006.10.30)

2006-10-16

解釋的評核

學生的「剪報評論」課業的通病之一,是沒有清楚解釋自己的意見或感受,於是教師便無從得知學生是否理解。當然,教師一定早已一再要求學生多加解釋,問題是,只空泛的要求學生解釋的成效一般不大,再追溯下去,其實也應區分學生是不理解呢,還是不懂得如何解釋。

且用歌曲《天家裡》中的數句獨白作為例子。曲中,主人翁諾諾獨白:天堂裡沒有醫院,然後他自行回答說,因為沒有建造醫院。第二句雖然用了「因為」,算對第一句的解釋嗎?以嚴格的標準來說,這不能算解釋。當然,考慮到那是五歲孩子的答案,其實已是不錯的解釋了。

對教學來說,更重要的是,聽到這個答案後怎樣引動孩子再答下去。常用的問題是:為甚麼沒有建造醫院呢?在該曲裡,諾諾接著說,因為天堂裡人人都不會病,還有,不會受傷的。這兩句補充,從評核的角度來說,是相當完美的了,因為,從中可以得知孩子對醫院的理解,即醫院是治病和救傷的地方。有理由相信,孩子的思維已形成了一種「三段論」式的判斷:

醫院是治病和救傷的
天堂裡的人不會生病和受傷
--
所以天堂裡不用有醫院

當然,用語可以改善,可以更清晰,但其實已很完整,單從思維計,已呈現很好的理解,打分可以接近甚至等同滿分了,當然,一般校內的評核標準也計較表達、語文等,但那是思維能力以外的要求了。

多舉一個例子,據說,以下例子真有其事。

早上八時了,校門外,一位學生氣急敗壞的走回來,可惜,集隊鐘聲響過後,學生才跑進校門內。教師問:你為甚麼遲到?學生氣來氣喘的答:因為我跑得慢。

跑得慢」是可以解釋「遲到」的原因嗎?從學生紀律來說,當然不可接受,但從理解力思維的角度來看,卻還不算最差。例如,學生可能會答:「因為集隊鐘聲響起了我才回到學校。」或者「因為已經過了八點正。」,則顯然比「跑得慢」更差,與此同時,比「跑得慢」更好的答案還是有的,例如「塞車」之類。由此,我們可以想像,一個頻譜已經形成:

 1. 因為集隊鐘聲響起了我才回到學校。
 2. 因為已經過了八點正。
 3. 因為我跑得慢。
 4. 因為塞車。
 5. 因為我遲了出門口。
 6. 因為我先要帶弟弟回校。

上述六個答案之中,1和2皆不算解釋,因為句中的訊息只是「遲到」的同義反覆,並沒有說明原因。3和4只說出了近因,不夠5和6深刻。以五分為滿分的話,1和2只能得○分,3和4應可得1-2分,5可得3-4分,6可得4-5分了。

以上兩個例子中的「解釋」,回應的問題雖然同樣是「為甚麼」,但本質上其實是有的不同。諾諾答為甚麼天堂裡沒有醫院,是以功能的解釋作因果推理;學生答為甚麼遲到,則是直接的因果解釋。兩者差異,其實關乎很重要的哲學思路,但似不必要在中小學的理解力思維教學裡嚴格區分。反而,更重要的啟示,在於如何判斷學生表現理解之上,上述兩個例子中可接受的答案,形式上都可以構成一種「三段論」式的推理,而沒犯同義反覆的錯誤,也就是內容訊息來自問題以外。學生剪報課業通常沒有表達剪報以外的自己的思路,甚至只知抄錄報道的原文。讓他們知道,抄錄而沒有表達自己的想法,並不算理解,是很重要的。

(原刊《教協報》513期,2006.10.16)

2006-10-13

迎擊語文基準之前

九八年我開始做教協會的理事,但參與教協的工作,大抵始於九六年間的「教育常務會」。

該是九月的一天吧,忽然接到陳漢森來電,叫我去「教常會」看看,他說,也沒甚麼,無非是就每周的教育話題,議論一番而已。那時不大肯定他為甚麼會找我,但也沒問,就跑上去開會了。

那時候的教常會是逢周五晚召開的,至今我仍然沒有忘記那熱烈的討論。徐漢光、黃克廉、趙志成、陳國權、羅平都是常客。支援的職員則有蔡淑芳,她可說是教常會的褓姆。感謝他們,我對教育政策的若干重大認識,包括「增值」、政策新猷的取捨原則、對母語教學政策的衡量,都是來自教常會的。

張文光雖然公務繁忙,但在有需要時也會來為大家說明政策爭議的最新進展。記得有一次,討論了「語文基準」的先導測試。那一晚,張文光在會議上就為大家分析了最新的形勢。

關注語文基準的問題,始於九四年的《語文能力工作小組報告書》,但那時我主要留意《報告書》分析社會中的語言應用,覺得切合現實,對語文教學很有意義。至於《報告書》中的「語文基準」的「起源」,在於鼓勵非語文科主修的現職語文教師進修的建議。

鼓勵的建議和後來的發展當然南轅北轍。中間的過渡就是「先導測試」。對於這個測試,我認為是要抵制的,但當時也有一種觀點,認為那只是教師自願參加的,不好大力反對。於是,我寫了較溫和的一篇文章於九八年六月在《教協報》發表,從提醒教師有權不參加的角度,間接呼喚抵制,為慎重計,發表前還給當時的權益及投訴部主任余惠萍看過。

政策當然不會因為一篇文章而逆轉,先導測試後來演變為惡魔般的政策,教協會也決定全面迎擊,我記得,那決定也是一個教常會的晚上形成的。

(原刊《教協報》513期,2006.10.13)

2006-06-05

蔭權和信基

這邊廂曾蔭權矢口否認當年曾參加《民主歌聲獻中華》,這邊廂公民黨40人出席六四燭光集會。對六四的看法,是香港還能否算一個自由社會的指標,曾蔭權否認,關信基接受訪問強調年年都來燭光集會,取態不同,正因權力來源不同而已。

特首﹕我無參加支聯活動
http://www.mingpaonews.com/20060605/gba1.htm

公民黨40人出席
http://www.mingpaonews.com/20060605/gba3.htm

曾蔭權曾否參加過八九年的《民主歌聲獻中華》

──一次思想體操

曾蔭權曾否參加過八九年的《民主歌聲獻中華》,竟成為上佳的思辯素材。

先了解目下掌握的事實。

事實一:2006年5月28日,司徒華向記者說,本港各大團體89年5月27日在跑馬地大球場舉行《民主歌聲獻中華》籌款音樂會,時任行政署長的曾蔭權曾聯同兒子參與,但音樂會未結束便離場,期間更與他打招呼。(《蘋果日報》2006.05.29)

事實二:2006年5月28日,特首辦發言人否認曾蔭權曾參加該活動,指曾蔭權當時仍是政務官,不能參與任何政治活動。(《香港經濟日報》2006.05.29),行政長官辦公室發言人否認曾蔭權當時出席活動,及後也沒有參加過任何與六四有關的活動。(《信報財經新聞》,2006.05.29)

事實三:2006年6月3日,司徒華在一個電台節目中說,當年在跑馬地舉行的《民主歌聲獻中華》,曾碰到當時是行政署長的曾蔭權,「當時他帶著一個小朋友,我有向他打招呼,還傾了一、兩句。」(《星島日報》2006.06.04)

事實四:2006年6月3日,特首辦發言人指,當天曾蔭權是與兒子到馬會吃飯,離開時碰到集會人士。發言人強調曾蔭權當時是政務官,政務官不能參加政治活動,因此他不可能出席當天的集會。(《星島日報》,2006.06.04)

事實五,2006年6月4日,曾蔭權在昆明答記者問。全文如下:
記者:支聯會主席司徒華說曾經目睹你出席「民主歌聲獻中華」,其實你有沒有去過呢?
行政長官:我只可告訴你我沒有參加支聯會的任何活動。
記者:你有沒有出席過「民主歌聲獻中華」?
行政長官:我沒有參加過,我記得你所講的是他們的活動,我沒有參加過他們任何活動,包括這個活動。(《行政長官在昆明談話內容》,香港政府新聞公報,2006.06.04)

事實六:2006年6月4日,特首辦發言人補充,曾蔭權當年與13歲的兒子在馬會晚膳後,離開時剛好遇上司徒華,兩人閒聊兩句,並非出席活動。(《雅虎香港新聞》,2006.06.04,21:15)

綜合上述各項,可以看得出的共同點是:1989年5月27日,司徒華、曾蔭權和曾的兒子,曾經踫過面,閒聊了兩句。

但司徒華說是於曾蔭權在集會結束前離場時遇上的,曾蔭權說在馬會晚膳後離開時遇上的。要搞清楚曾蔭權曾否參加過《民主歌聲獻中華》,關鍵在他們踫面的具體地點。

那是在馬會用膳後離開的路線,還是參加集會後離開的路線呢?如果二者雷同,則只可能存疑,只有曾蔭權和他的兒子心裡才清楚了。如果是馬會用膳後離開的路線,則司徒華十七年後的回憶,是曲解呢,還是誤解?如果是離開集會的路線,則特首辦發言人大抵要進一步澄清,曾蔭權在馬會晚膳後離開時,無論出於甚麼原因,是否曾進過會場。

另一關鍵是,司徒華和曾蔭權閒聊兩句的內容。兩個不相熟的人,在那個地方遇上,閒聊兩句,會談及甚麼呢?司徒華第一句,會是「來參加集會呀」「歡迎你」「多謝你」之類嗎?曾蔭權會客客氣氣空泛地回應,還是會連聲說「不」,或者「只是吃完飯路過」「這麼吵,過來看看發生甚麼事」嗎?如今,二人的記憶也許會模糊,也許並不,但都不可能證實或否證了吧。

其他人證也有一點旁證的作用。曾蔭權時任行政署長,雖然因為居英權計劃而經常在電視新聞出現,是後來的事,但現場有人認出,並不困難。他的兒子當時已十三歲,應可判別那是飯後路過,還是參加集會後離開。不過,有沒有人認出,認出了有沒有人現在說出來,都只能從旁推論,不能直接回應核心問題。

令人生疑的是,曾蔭權和特首辦發言人在否認時,都說了很多不相干的話。

第一,特首辦發言人說,曾蔭權當時是政務官,政務官不會參加政治活動,因此不可能參加該集會。這樣的說法,只不過是推論,不足以否認。八九年時,在港的民運活動眾多,集會、遊行、捐款、登報聲明等等,都不曾捲入政務官嗎?這簡直難以置信。況且,即使其他政務官不曾參加,也不足說明曾蔭權不曾參加。

第二,特首辦發言人說,曾蔭權當時沒有參加該活動,及後沒有參加過任何與六四有關的活動。其實,有沒有參加過其他六四的活動,與有沒有參加過《民主歌聲獻中華》,並不相干。沒有參加過其他活動,不足以否認沒有參加過《民主歌聲獻中華》。特首辦發言人這樣說,大抵想增加其否認的說服力,但這是經不起思辯的。

第三,曾蔭權在昆明答記者問時,說沒有參加支聯會的任何活動。在記者追問下,才否認參加過《民主歌聲獻中華》。為甚麼不一開始就針對《民主歌聲獻中華》加以否認呢?曾蔭權的答問,只會令人覺得他閃爍其詞,這雖不足以論證其說謊,但這是很多說謊者常用的伎倆,足以引人疑竇的。

曾蔭權即使真的參加過《民主歌聲獻中華》,對當下政治影響其實也很有限。他當時的政治取態,和今天的,難度中央政府會不掌握,而要等司徒華來提點嗎?

反而,如果他當年曾經參加,今天卻否認,則是另一問題了,因為,這不啻在暴露他的誠信問題。認識歷史是重要的,任何認識,也有其局限。局限,其實就是歷史的一部份。因過去的局限,犯了今天看起來的錯,不必奇怪,也不必否認。不用牽扯到唯物辯證的大道理去,那不過是孩童愛聽的寓言故事重複又重複的母題。可是,如果不尊重歷史,否認事實,還砌詞掩飾,則無疑會誠信破產。

當然,今天還不能確實知道曾蔭權有沒有參加《民主歌聲獻中華》,目下也不能預知,這問題會否變成另一政治危機。本文所做的,只不過是利用這一問題,來一次思想體操。

2006-06-04

好筆寫好字

◎梁家豪

鍵盤是謀殺書法的凶手,即是不是主謀,也是幫凶。記得一次面試,我問應徵者為甚麼懂電腦打字仍手寫求職信,衝口而出後才驚覺自己愚笨。如今流行應用電腦,打印變成常態,書法不落尋常百姓家。再看到一手漂亮好字,或者充滿特色的,便倍覺珍惜。

我經常把自己字跡醜陋的責任,歸咎滑溜溜的筆尖或紙張。原子筆或走珠筆,或者滑得反光的粉紙,都把漂亮的字趕盡殺絕。其實,字跡漂亮不,主要還在書寫的人吧,這點倒是明白的,不過,寫不到一手好字,就推卸責任,也是自衛機能使然,防止自我受盡摧殘。

於是我開始喜歡墨水筆,第一枝,是升中時母親送的,與原子筆合成一套,派克45。但我偏心,很快就在學校丟了原子筆,剩下墨水筆捱到高中,膠桿上也陷入了微微的指尖遺痕。

這枝筆倒是經歷過一點歲月的,一次,掉了在地上,筆尖跌歪了,墨水流得不均勻,寫出來的字,卻因方向不同而粗幼有別,倒像帶立體似的,對筆,也就更愛不惜手。後來還曾走火入魔,用虎牙鋏把新買的水筆的筆嘴夾得扁平才用,但總覺得不及那意外製成的好。

後來也有過不少墨水筆,自己買的偏向實用,朋友送的都較名貴,而且多較重,不好寫,多寫了,手較累。這年頭以筆為禮已經大減,我的墨水筆也只置放在抽屜中,或者我還期待,可以有一天,重拾這些曾經鍾愛的筆,就可以寫得一手好字。

沒法,想望和遁逃,人生必需品。

(本文曾刊於《教協第二網站》2006.06)

以有涯隨無涯追求真相

前《人民日報》副總編輯著書回憶,「保留當年真相」。犬儒論者會說,這是個人建構的回憶、片面的真相。其實,沒有所謂「全面的真相」,集體的片面真相,就是「逼近」全面的真相。多一點真誠的回憶,哪怕是個人的,也可多一點「逼近」真相,也因此愈可貴。總不能因為「建構」的、「不是全面」的說法,便完全否定對真相的追求。對追求真相而言,以有涯隨無涯,是值得的,否則,沒有真相的對照,一切都只臣服於「建構」的話,當權者作為最大的建構者,將可予取予攜,目空一切,非人民之福。

《人民日報》前副總編輯著書 六四中共鬥爭揭秘
http://appledaily.atnext.com/template/apple/art_main.cfm?iss_id=20060604&sec_id=4104&subsec_id=12731&art_id=5991690

2006-06-03

QEF成效尚待具體分析

優質教育基金申請結果公佈,其中一個成功申請的項目,是制訂上網成癮的評估工具。研究上網成癮的確有迫切的需要,但制訂評估工具是否需要用款148萬元,在看到詳情及成效前,是難以定論的。基金原有50億元,7年來撥出34億,現盈餘54億,從表面數字看,是不俗的一盤帳。至於7年來的計劃在甚麼程度促進教育質素,則要具體分析,一刀切戲謔為「陰騭教育基金」,或全面肯定,都會失諸武斷。

教局基金撥款研救網癡
http://appledaily.atnext.com/template/apple/art_main.cfm?iss_id=20060603&sec_id=4104&subsec_id=11867&art_id=5989877